如今的时代,知识越来越多,理论越来越“耀眼”,常识已被挤压得“无地自容”。如今的时代也是一个花哨的理论不断击穿常识底线的时代。
大人有八小时五天工作制,至少法律是这么规定的。但是,孩子们的学习时间却经常堪比“996”。衡水模式仅上课时间每天就至少10小时,学习时间则更长。
雇佣童工是非法的,强迫劳动被认为是现代奴隶制度的一种形式,国际劳工组织早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就通过了《关于废止强迫劳动公约》。但强迫学习算什么?没有人质疑过这个问题。
有人可能会说,学习和工作不一样。难道学习是一种娱乐吗?难道说脑力劳动的工作就可以任意加班加点吗?如果今天上班开了两个小时的会,那么,这两个小时是不是就不算上班时间了?退一步说,即使学习是一种享受,每天十多小时不腻吗?
有人可能会说,有些孩子确实对学习很有兴趣,乐于学习。确实如此,有的孩子可能对物理感兴趣,有的孩子可能对诗歌感兴趣,他们乐于学习感兴趣的科目。但没有一个孩子会对学校所有的科目都感兴趣。退一步说,即使是有兴趣的科目,超长时间学习,也会疲劳!
有人可能还会说,衡水中学的学生都是自愿(加班)学习的。这或许没错,他们确实是自愿的,而且还倒贴了不菲的“学费”。但是,那些抱怨“996”工作制的人有几个敢辞职?更不用说敢跟老板打官司了。这种“自愿”是制度胁迫下的“自愿”,其本质终究还是一种被迫。自愿为“学奴”也是奴,与你是否是自愿没有关系。
根据我国2012年颁布的现行标准《中小学生一日学习时间卫生要求》的规定:高中学生每天学习时间不应超过8小时。所以,衡水模式已经严重超标了。尽管每天8小时学习时间对于未成年人来说已经很长了,但由于卫生部颁布的这个标准不是强制的,所以对于这种衡水模式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。尽管教育部针对小学和初中有种种强制性规定,如到校时间、课间休息时间、课时、书面作业量、课外辅导、考试次数、考试难度等,但对高中似乎无能为力,因为高考的激励机制没有人敢碰,也难以撼动。
中国自建国以来,可能曾经颁布过多达9次中小学生减负政策(第一次是1955年)。然而,其次数之多可能并不是一件值得国人荣耀的事情,因为它同时代表了失败的次数也多。我们稍微回顾一下历史就知道,每一次减负政策都有一套“不着边际”的理论。最初与政治运动搅合在一起的“减负”就不用说了,最近的两次减负理论是所谓的“素质教育”和“核心素养”,听起来让人感觉非常“上档次”,但却完全看不出来这种理论能够触动“增负”的激励机制。因此,每一次减负之后,都会被“增负”激励机制反弹回来。其结果是,现在我们还在重复发达国家近半个世纪前的“减负”改革。例如,早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,法国教育部就针对小学生(6至11岁,共五个年级)学习时间规定:每周24小时的课程时间(包括作业时间),一天教学时间最多5.5小时,其中半天教学时间不超过3.5小时,在校上学时每天至少有1小时30分钟的午休时间。另外,自1956年12月起,法国就禁止为小学生布置书面家庭作业。虽然也允许教师要求学生复习课堂内容,或布置口头作业,但学生如果不完成这些任务和作业不会受到惩罚。
《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》第31条规定,所有儿童享有休息、游戏以及参加各种活动的权利。该条款的解释之一是针对“学业成绩压力”的一种约束:“在世界许多地方,因为强调正式学业取得成功,许多儿童被剥夺了第31条之下的权利。”。我国是《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》的签约国,故此类条款在我国具有法律约束力。所以,即使上述卫生部的标准不是强制性的,强迫学生超时学习也是违法的。
很显然,“减负”是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,是为了维护儿童的基本权利,是为了遵守《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》。就是这么简单,没有那么复杂,也不需要什么理论,跟所谓的“素质教育”和“核心素养”也没有任何关系。直白地说,就是孩子长时间学习会疲劳,需要休息。人不是机器,会疲劳,需要休息;孩子同大人一样,也是人,也会疲劳,也需要休息。疲劳和休息,这难道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吗?!十九世纪末,大人们在争取八小时工作制的时候,并没有根据“职业素质”和“职业核心素养”之类的什么理论呀。为什么当孩子们要求休息的时候,就必须要扯出什么理论来呢。
同样,“减负”也需要人们观念上的革命。现在学生的学习本质上是一种社会劳动力的预先培训,是百分之百的工作和脑力劳动,与大师们的教育学理论没有多少关系。你以为的“灵魂工程师”,你以为的“良师益友”,其实只不过是想让家长心甘情愿掏空钱包的诈骗分子而已。你以为的“知识殿堂”,你以为的“成长摇篮”,其实只不过是强迫“学习”的监狱而已。你以为的“学习”知识,你以为的“启迪”智慧,其实只不过是庸俗得不能再庸俗的商业化职业培训而已,充满了肮脏的铜臭气息。这种所谓的“学习”只在乎利润,不会在乎儿童的身心健康,如果不加以遏制和约束,它会毫不留情地榨干儿童身心的最后一滴“血”。让孩子多学一小时,他们就能多赚一笔钱。让孩子多学一个科目,他们就能多卖出一套教材。不要指望你缴的学费会在将来的哪一天换来他们的良心发现,也不要奢想教职员工素质的提高能拯救困苦的孩子,严刑峻法是拯救孩子的唯一方法。所以,针对未成年学生的学习,也需要参照《劳动保护法》提供法律保护,以保障未成年人的各项基本权利。
或许有人会认为,上述“诈骗”和“监狱”这种词过于激烈了。我们当然不能否定所有的老师和学校,但现实地来看,在这种教育体制下,一个真正爱孩子的人,很难去当老师,原因很简单,下不了这个狠心!否则,我们无法解释,如果教师个个都是良师益友,如果学校座座都是成长的摇篮,那么,为什么他们会如此残酷地压榨未成年人,八小时工作制,这种最基本的常识,他们可是都懂的呀?!
以上只是一些站在学生立场的辩词,可能未必能触动一些人的情感。如果读者想真实感受一下现在学生过得是一种什么生活,那么,我就在此引用一位湖北省孝感高级中学学生的一篇感慨,并以此来结束本文。
于我而言,高中的回忆如同一场苦涩的梦。
春天是万物复苏的时刻,路边的绿枝都抽新芽了,然而学业的压力如阴霾压在心头,难以喘息,我也无暇去细细品味春天的气息,常常只是匆匆瞥一眼,便匆匆回到书桌前。
夏天是难耐的酷热,但依旧得跑操,尽管带了护袖,但阳光还是把我的胳膊晒得很疼,跑完操回到教室满头大汗,每次回到教室都需要好久才能平复。
秋天是落叶纷飞的季节,校园内一片金黄,但我的视线却被桌上堆积如山的书本遮掩,错过了那份静谧的美好。
冬天是寒风刺骨的清晨,由于我是走读生,中午和晚上都骑车回家。早上6:50到校,天没亮就得起床,摸黑出门生怕吵到爸妈,零下的寒风刺得我脸疼。晚10点下晚自习,回家时爸妈都睡了。
高三的寒暑假只有8天,周末也几乎都得在校自习。娱乐,似乎是有罪的。
私认为,教育不能,起码不应该让人患上近视眼,干眼症、腰肌劳损、颈椎病、腱鞘炎、胃炎、失眠、多梦、驼背、偏头痛、内分泌紊乱、焦虑症、抑郁症。
这里不像学校,像监狱。
有人或许怀念高中,但他们只不过是在怀念与同学共度艰难岁月的战友情罢了。